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,我在成都家乐福大世界店打工.最开始是每天下午两点开始上班,上到晚上十一点,中间半个钟头时间吃饭.离学校很远,骑车要花40分钟左右,而且还是自己有力气的前提下.中午吃了饭我就要过去,晚上回来通常都已经十二点过甚至一点.因为中途休息吃的晚饭不够饱,往往我还在外面的地摊吃碗面才回去.我最佩服自己的地方在于,回去洗脚上床之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睡觉,而是打开应急灯看书.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试.
期末考试都很顺利地过去,考完我就安心的上班去了.这个时候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回家了.宿舍楼道一天比一天冷清.到最后,终于只剩下我跟大少两个.
大少也是在家乐福大世界打工,不过和我不是同一个部门.上班时间也大不一样.他上班必须穿衬衣打领带,俨然一个白领.而我只能穿一件极不合身的工作服,带个绿帽子.
我的工作要累一点,但是不会无聊.在最开始那几天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傻站在那,经过的客人问什么也大多不知道怎么解答.渐渐地熟悉之后开始忙起来.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.用大少的说法,他比我累,我感觉是他实际上是比我无聊.因为就给客户开发票,寄存包裹,只能在那几平方米的地方活动.而我就整个卖场都可以去,只要有需要.
我想说的,是我最开始差点熬不下来的日子.我跟我姐说,太辛苦了,不想做了.她安慰了我几句,我坚持下来了.然后再过几天,火车票已经绝对买不掉了,如果我不咬着牙做下去,就没钱花,那样情况会更凄惨,已经轮不到我不做了.
然后换班.换早班,每天5点半前必须到卖场.这样我不得不起码4点半就出门,四点半出门就意味着我四点钟就要起床.第一天我作了心理准备,叫我姐打电话喊我起来.第二天一直控制着自己,没敢睡死,到点了起床.第三天,我终于迟到了.差不多7点钟才赶到卖场.班长没骂我,也没让当时的课长知道我迟到几个钟头的事.
我当时完全想象不到他会这么照顾我.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在校学生,我一直以为他们会逮到机会就让我难做.最终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.
再过一天,就快春节了,上头决定派两个人晚上值班,白天休息,这样可以保证第二天一早卖场就有足够的货.我毫不犹豫地举手申请了.因为我平时打过网游,熬过通宵,觉得熬通宵起码比早上爬不起来好受.意料之中的,也没有什么人和我竞争.我和另外一个大专在校生一起值夜班,而他是百般不情愿.
这样我上班的时间就调整为晚上十点到次日7点.实际上十点钟上晚班的人还没下班,所以就可以顺延一头半个钟.
晚上上班布置的任务有点重,但是我们都通过自己的办法,偷工减料也好,蒙混过关也好,总之课长的脸色还是蛮好看.而这个时候,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大半个月.我只需要再咬咬牙,就可以熬过去.
春节那几天,因为假期加班三倍工资,那些老员工都纷纷要求上班.而我那几天就顺利得以休息,好好过了个节.再回去上班的时候,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候.
这个时候,想认真说一下最后认识的那位工友.他是个道地的四川人,喜欢打麻将,喜欢和人闲聊.做事慢条斯理.当他很认真地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,我完全意想不到他会把我当成一个朋友.
"如果你有个朋友未婚怀孕了,你会给什么样的建议?"
我当时完全以为他开玩笑,然后说:"很可能还是打掉吧.毕竟不是很好处理的事."
后来我才知道,是他女朋友怀孕了.而戏剧的是,不想要孩子的不是他,而是他女友.我努力劝他打掉的时候,他低着头说:"可那毕竟是一个小生命啊."
我再没就这个问题说过话.后来他女朋友来超市买过东西,当时我在管称,他让我短了他女朋友几斤.
他大专毕业,因为专业不好找工作,他去过拉萨某个酒店做了大半年的侍应生.在拉萨上面实在太辛苦,他就回成都来了.
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信任.也许是因为我未毕业,而他也才毕业短短一段时间.
我终于可以在下班之后,回到学校还有时间和心情慢慢地在学校里面逛.那是我见过的最冷清的画面.整个学校找不到几个人.保安哥哥随时也是瑟缩在保安室里.倒是花花草草没了人类的喧嚣而显得很精神.落叶树是早就秃顶了,而有树叶的那些则显得很神气.因为天气冷,我也不会在外面呆多久.走一会,就回去寝室.那个学期我和室友凑钱买了个小音响,自己也买了个二手CD,回去就凭着这些东西填补.
而那时听得最多的,却是自己从来不欣赏的王菲,她的新专辑<<将爱>>.
有一天我值完夜班出来,因为没有骑车,我挤上了公交车.公交车里面一个小孩子和我为一个座位互相谦让了几分钟,最后我坐上去了.我实在有点累.小孩子让我很感动.他不是因为别人教他要让座,可能是因为我当时的眼神的确显得很疲劳--通常我太累的话,站在公交车上都能睡着.
车到成温立交桥的时候我下车了.下车的那一刹那我强烈的感觉得到车内与车外温差的巨大.但是那一次我下车之后心情却是兴奋的,因为飘在我衣服上的,除了雨水,还有六角形的雪花.我把细小的雪花放在指尖上,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化为水珠.
现在,如果要让我给这样一个画面配上音乐,我想会是那一年我听到耳朵发腻的王菲的<<四月雪>>.
Ah...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悲伤..